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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子漏完,山顶露出来个大洞,黑漆漆的看不到头。储云峰和楼兰护者单手吸附在刻着字的大石头上才没有被震落悬崖。
晃动终于停止了。
储云峰壮起胆子,松开手,在大洞边缘探头望下去。
大黑洞好像有很强大的吸引力,差点把储云峰吸进去,幸好他及时使出千斤坠功夫,勉强稳住了阵脚。
楼兰护者也松开了手,准备过去看看情况。他的好奇心也不见得比储云峰小。他的脚刚抬起来,储云峰立马大声喝止。
“有古怪,别动。”
楼兰护者僵在原地,一脸困惑的望着储云峰。过了片刻才缓过劲来,放下抬起的脚,扶住大石头,他说“怎么回事?里面有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,古怪得很,什么也看不到,”储云峰说,脑袋拨浪鼓似的摇晃,双脚像两根柱子立在地上,他现在没办法卸劲,黑洞的吸力不小,就好像有个人拉着他的衣领往下拽。他根本没办法松劲。“看看能不能找到绳子,我这边出了点小问题,黑洞吸力太强了,拜托老兄,别傻愣着了。”
“你叫我别动的,现在又叫我动了?”楼兰护者说,翻着白眼,空闲的那只手高傲的叉在腰上。宽大的白袍看起来非常可笑。他摆出的姿势不像遇到危险,倒像画师的模特。“真是难伺候得很。”
“能不开玩笑吗?”储云峰说,额头冒出汗水来,又灌入了一股真力在双脚上,陷进坚硬的地面半寸有余。就这样,他的上半身还是剧烈摇晃了一下。显然,大黑洞的强大吸力使他没办法分心。憋住的劲力使出来,肚子更饿了。“能不能想想办法,也不知道为什么腿脚有点不听使唤,拜托,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。”他最后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。
楼兰护者看到储云峰沮丧的表情就知道事态严重。四处看了看,露出尴尬的表情,耸耸肩,叫他到哪里去找绳子?荒郊野岭的,连口泉水都找不到,就别说其他东西了。
“这样,我慢慢靠近,你把手伸过来,怎么样?”楼兰护者说,慢慢往储云峰这边移动,他也使足了浑身力气,身后留下一连串深厚的脚印,足有一寸深。这份功力,比起储云峰原地双脚陷入半寸深可要厉害不知道多少倍。
要知道运动起来的力道最难以把握。能在走动中把劲力发挥到极致,需要很强的耐力和强大的真力做后盾。
他们并不是要各自炫耀功夫,面对未知的大自然之力,人总是渺小的。楼兰护者走到距离储云峰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“喂,腰带接下来,然后扔过来,”楼兰护者说,施展出千斤坠功夫,双脚陷得更深,立在那里像棵不老青松。“这个距离够不够,走进了我帊沦落到和你一般下场。”
“你的心倒是好,怎么不用自己的腰带,我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抵挡住吸力,难道我的样子像开玩笑么?”储云峰没好气说,他的脑袋僵硬的转动了一下,看了眼楼兰护者。“快点啦,别墨迹了,不然我真要掉下去了。行行好吧,你就。”
“可能你没注意到我腰部空空如也,那我现在提醒你一下,我没有腰带,”楼兰护者
拖腔带调说,指着腰间飘动的宽大袍子一脸的无奈。地上的小石子和细沙抖擞着被吸进黑洞。周围一点风也没有,他也感觉到黑洞力量强大了,露在衣袍外面的皮肤有种被割裂的疼痛。“这样我在走几尺,我们同时伸出手来,你看行不行。”
“算了,离黑洞越近越危险,还是想想别的办法,”储云峰越来越吃力,陷入地面的双脚开始松动,他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,随时会被抛起来吸进洞里去。“别管我了,都是我的错,起了好奇心才会到山顶来看看,要是我们一直沿着河谷走,总会找到出路的,都怪我。走吧。”
他们周围的地面开始倾斜,要想稳住阵脚显得更加吃力。一丈开外的楼兰护者也感受到巨大压力。他周围的石头全部滚进了黑洞。有的没有眼色的石头欢跳着咂向储云峰。由于地面抖动得厉害,黑洞像个大筛子,把能吸进去的东西全部吸进去了。
他们刚才抚摸过的大石头,尤其是刻着字的那块石头松动得非常厉害,眼看着就要脱离地面,像那些沙子一样被吸进去。
储云峰立在黑洞边缘,看着黑漆漆的不见底的深渊,心里直发毛。双脚陷进去的土地开始塌陷,松掉的土石瞬间就被吸进去。过不了多久,他所在土石就会全部被吞没,掉下去是迟早的事。冷风在脸上刮过,把额头上的冷汗都吹干了。
黑洞到底有何神奇之处,储云峰的功力在宇宙之内都排得上号。千斤坠功夫使出来,相当于一座大山。但黑洞完全超出了一座大山的力量。
山顶抖动得越来越厉害,大石头像拔萝卜似得飞了出来。绕过楼兰护者滚向储云峰。大石头埋在地下的部分比露在上面的部分更多。储云峰整个身体都在大石头的滚压范围内。要是不避让,非变成肉浆不可。但事实上,他的双脚离开摇摇欲坠的地面,身子就会被黑洞吞进去。
“腰带。”
万分危急的情况下,储云峰听到楼兰护者虚无缥缈的喊叫,他的手就在腰间,这才发现蓝色的腰带系在腰间。他抽了出来,实现出软鞭鞭法,嗖的一下,腰带蛇一般从大石头旁边擦过去。腰带精准的缠住楼兰护者的手腕,储云峰腾空而起,在大石头上点了下,艰难的避开石头滚落的力道。
有那么一瞬间,储云峰以为他脱离了黑洞的控制,心神微微放松,没想到黑洞的吸力更加强大了。他身后的大石头掉进黑洞,转瞬即逝,腾出空间,是造成吸力大的罪魁祸首。与此同时,那块没刻字的大石头也拔地而起,精准的滚压向楼兰护者。
大石头的滚落速度,比没入黑洞的那块刻字石头还快。楼兰护者根本没时间犹豫,跳了起来,使尽浑身解数往悬崖边上纵跃。他信心满满,腾起的瞬间被储云峰拉向黑洞。
楼兰护者万万没想到黑洞吸力如此之强。他几乎用尽平生所学,腾空的瞬间施展了楼兰国绝技狂沙漫漫。这手绝技是在足以吞没城池的沙尘暴中练出来的,猛然爆发出来力量之强,自然是不言而喻。
但是,他好像掉进了漩涡似的寒流中。苦苦挣扎却找不到出路,只能随着巨大的涡流身不由已的飘荡。楼兰护者第一次感到无助,比起那些年孤苦伶仃一个人在沙漠里流浪,这种感觉更强烈。
腰带把楼兰护者和储云峰捆绑在一起,他们打着旋儿跌落进了黑洞。大石头在他们头顶随时有咂到头的危险。黑洞里的风力太强,储云峰紧紧抓住腰带,尽量收缩腰带的距离。楼兰护者也是如此。盘着手臂圈了几下,腰带缩短了些。他们手碰手挨在一起,石头就在头顶呼啦啦响个不停。周围漆黑一团,风又冷,又烈。他们彼此听不到对方讲话。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,储云峰提了几口真气,想稳住势头,结果发现白费功夫。
大石头挨着头皮了,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。储云峰不再试图调整气息上窜,拉着楼兰护者,使出千斤坠。楼兰护者还没反应过来,就随着储云峰快速坠下去。耳朵和脸被风洞割得生疼。
一下子,他们就远离了擦着头皮的大石头。储云峰松了口气,卸了千斤坠的力道,提纵真气,他们下坠的速度稍微慢了点,可是刹不住势头。
“怎么办?”储云峰说,他运用了真力,从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,听起来很憋闷,但是楼兰护者能听到了。
“看不见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也不晓得还有多久落地,”楼兰护者也用腹语说话,风太大,嘴巴根本张不开,即便张开嘴说话,也听不清。他微微靠近储云峰,这样说话更方便。“要是能看到就好了。”
楼兰护者一语惊醒梦中人,储云峰真恨自己是蠢蛋,怎么没有想到呢。光,他不是就能发出光来吗?打定主意,气沉丹田,神兽丸在体内暖洋洋的游走。
储云峰透亮起来,就像漆黑的夜空下,闪烁的流萤。神兽丸耀眼的光芒照在楼兰护者吃惊的脸上,同时也照亮了黑洞周围的洞壁。看起来凹凸不清,湿漉漉的,冒着绿光,就像孩童不小心流出来的鼻涕。
他们下降的速度还是很快,不过有了光亮,心里没那么慌张。
“你竟然有这个能力,真是不可思议,恐怕连楼兰国第一猛将的幻灯心法也没这么厉害,”楼兰护者说,一时间忘记了身处危险,满脸的佩服之情。“我能学会吗,你也知道楼兰废墟荒凉得很,有了这个功能,就不寂寞了。”
“还有心情开玩笑,这样掉下去我们粉身碎骨是在所难免了,”储云峰苦笑说,仔细观察洞壁,他们还在随着洞风旋转,“松开腰带。”
储云峰提了口气,转动身体,腰带回了出来,紧紧抓住腰带末梢。一下子距离变远,他和楼兰护者在旋风中渐渐分开,两个人都拉着腰带末梢,刚好触碰到洞壁。果然不出所料,非常滑腻,储云峰试图抓住突出来的部分,十指还没合拢就滑掉了。他试了几次,都是同样的结果。
储云峰看着楼兰护者也和他一样,徒劳无功的在洞壁乱抓。
他们速度降下来后,头顶那块大石头追了上来。储云峰远远就看到了,有了神兽丸散发出来的光芒,他们很容易避开大石头。
“等大石头到了,我数一二三,然后一起闪开,”储云峰说,紧紧抓住腰带,“我们必须有人扔掉腰带,不然会绊住大石头。”
楼兰护者同意储云峰的说法,他建议储云峰放掉腰带,原因很简单,储云峰就像一颗黑暗中的星星。他很容易把腰带重新投递到储云峰手上。
储云峰无言以对,只好同意楼兰护者的说法。但是他心里总觉得有点失望。不是腰带的问题,是楼兰护者不通情理的要求。为什么不谦让一下呢。
西域民俗,有啥说啥,储云峰不懂其中关节,白白生闷气。不过,此刻不是生气的好时候,大石头越来越近。
“一二三,”储云峰大吼,腹语震动得肚皮剧烈跳动,与此同时,他扔掉了紧握手中的腰带,侧身避开大石头,手掌触及光滑的石头侧面,弹了起来,落在了石头上面。飓风被石头挡住,储云峰站在上面感觉好多了。
他看到楼兰护者拉着腰带落在另一端,手一挥,腰带一端窜了过来。储云峰一把抓住,腰带冷冰冰的,就像黑洞一样。
有了大石头做掩护,储云峰飞到洞壁又试了一次。没有旋风的干扰,他抓住了光滑的洞壁。另一只握着腰带的手,一拉一拽,楼兰护者身不由已飞了过来。
楼兰护者也不是傻子,利用冲击,一把抓住洞壁。大石头迅速滚落下去。转瞬消失不见了。储云峰的体内的神兽丸能照亮的地方并不远。
黑洞的旋风十分奇怪,在洞壁附近基本消失了。这样他们有了相对平稳的环境可以往下溜,当然也可以往上爬。
他们在黑洞里的时间实际上不长,只是黑暗加深了度日如年的感觉。
“怎么样,我们往上还是往下?”储云峰说,抓住突出来的洞壁感觉没那么湿滑了,很容易就能稳住身子。他不确定往上爬需要多长时间。当然,同样不知道往下溜要多长时间。“要是爬上去又被吸进来怎么办?我们可没有那么幸运能在碰到一块石头挡住中央强大的旋风。”
“你心里已经有注意了,干嘛还来问我?”洞壁附近风小了,他们能用嘴巴交流,楼兰护者阴阳怪气的声音和第一次遇到他时一样。“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了,怎么走都行。”
他们把腰带系在腰间,这样可以用两只手攀爬。似乎绝代风华的功夫到了这个洞里派不上用场。他们此刻的绝望比起刚掉进洞里来兼职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储云峰先下,一点一点的往下溜,几丈距离就停一下。有时候楼兰护者下滑速度更快,落在储云峰前面。幸好有腰带绑着,相互帮衬,倒是没有特别大的问题。越往下走,洞壁的滑腻感越少。最后变得很粗糙。
神兽丸一直在体内燃烧,储云峰有点不能承受之重,没有其他办法,趴在洞壁上喘气,光亮弱下来。
“要不要休息一下,看起来你体力跟不上了,”楼兰护者说话也是呼哧带喘,掉下来之前就饿着肚皮,一番折腾,更是饥肠辘辘。微微调息,往下看了眼,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,“什么时候才是头呀。真的是比大漠风沙还要折磨人,一点希望都看不到。”
“大漠风沙叫人绝望吗?”储云峰弱弱的说,神兽丸的光华越来越弱,楼兰护者的脸都快看不清楚了。他不相信大漠风沙有多厉害,如果这次还能活着出去,什么样的灾难都没什么了不起的了。他的心随着越来越暗淡的神兽丸光华往下沉。又往下溜了几丈,光晕彻底消失。黑洞又变成了无尽的漆黑一团。
“喂,你在哪?”楼兰护者声音略显干涩,心也猛然沉下去,拽了拽腰带,沉甸甸的。他又小声问了句,“没事吧?吱个声。”
“没,没事,”储云峰说,他的声音比蚊子还细,身体乏力到极点,脚下一滑,摔了下去,连带着楼兰护者一起拉了下去。
以他们俩的功夫飞檐走壁都没问题,可是在黑洞里,好像世间一切功夫都白瞎了。
他们好像断线的纸鸢身不由已的在黑洞里飘浮。这时和刚掉下来不同,储云峰昏迷不醒,楼兰护者一个人根本掌控不了。一切都在黑暗中沉降,等待他们的不晓得是什么样的结局。